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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五毛

当年,家里实在是穷,搓麻我只玩五毛的!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怀念母亲(三)  

2006-07-16 19:52:42|  分类: 文学·一生追求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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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就离开了商州。
   在县城上高中的几年,家里从没苦过我。父亲照顾着母亲,再做点小生意。农村的孩子没法跟城里人比。贫穷塑造了我强烈的自尊,母亲教给了我不服输的性格,我刻苦努力,在老师和同学中落下了不错的口碑。父亲每次都是不等我钱花完就来给我送钱,母亲把别人看望她送的奶粉都捎给我,让我补身体了;我在城里见到熟人,也总是用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的钱给母亲买点水果带回去。我差不多一个月回家一次,每次回去,一进门,母亲就说:“快给娃做饭。”父亲就端出早已做好的饭菜。
   在家的一两天里,我一直坐在母亲身边,给她捶捶背,揉揉脚,母亲吃药吃多了,身上各个关节都疼;稍微轻一点,我就陪她看电视。她知道我爱看球赛,一见电视上有球赛,不管国外的还是国内的,也不管是女足还是男足,都喊我去看。母亲得的病是传染性病,但村里人都喜欢和她拉家常,到我家来串门。母亲躺在床上,却从没闲着。想着我,想着两个姐姐的光景。村里谁家儿女结婚,谁家婆媳吵架,她都担沉。有人来和她聊天,她总说:“有时疼得受不了了,我真想喝点药算了。可我娃对我比女儿还贴心,我还没看见我娃上大学,娶媳妇哩,我不忍心丢下他爷俩。”说着就哭……
   2000年5月11是妈的四十八岁生日,我正开始高三的第一轮复习。以前母亲过生日,我都不曾在意,但这个生日,我似乎有些预感,心想,不知母亲还能过几个生日了,于是就请了假,买了个蛋糕回去给母亲过生日,但她不爱吃甜的。
   大姐说:“妈,你尝点吧,你娃老大远拿回来了。”
   母亲用小叉叉了一小块,说:“那就尝一点吧,也省得活了一辈子连个蛋糕也没吃过。”一家人顿时都不言语。
   我说:“妈,别那么说,我明年还等你送我上大学呢。”
   她笑了,说:“只要我娃争气,考上了大学,我就是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也要把我娃送上大学。”可是她最终没能战胜肆虐的病魔,终没能送我上大学。
   我考上大学,临走的那天,家里摆了酒席招待亲戚邻里,猜拳行令很是热闹。我得到每个桌上去敬酒。敬酒之前,我偷偷倒了两杯,洒在地上。不敬天不敬地,只敬我那可怜的母亲。
   没了母亲儿像落叶,随风飘落:像雪花,随时融化。没了母亲,儿就没了根。报志愿时,我选择了很远的地方,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,很远很远,我在哪儿都一样,都是再也见不到她了,再也听不到她说话了,再不能给她捶背揉脚了。
   在母亲病倒的六年中,她一日三餐,粗茶淡饭,营养没跟上,仅有的几包奶粉都让我喝了。她从没问家里要过什么,只在她临终前的几个月,瘦的一点肉都没有了,睡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,咯得疼。晚上睡不着,她才跟父亲说,让给她买个床垫。父亲老是说买,可赚点钱捏在手里没暖热,就被要债的人拿走了。
   高三第一学期去报名时,父亲带了八百块钱,准备三百块钱给我报名,剩下的给母亲买个床垫。谁知那一学期学费涨了,报名后只剩下三百块钱了,我们说尽了好话,还是连最差的床垫也买不到。
   父亲揣着三百块钱回去了,这一走,竟使我们没能满足母亲最后一点要求,也给我留下了终生的遗憾。直到现在,我一躺在弹簧床上就睡不着,就会想起母亲,就内疚。我想,等我赚了钱,一定买张床,把母亲的照片放在上面,好好孝敬她老人家。
   母亲人瘦,怕过冬,又不愿穿臃肿的棉袄。我跟她说:“现在有一种叫南极棉的保暖内衣,又薄又暖和,明年给你买一套。”
  “等我娃上完大学,赚了钱,不给妈买,妈也问你要。”然而她却没能穿上我给她买的保暖内衣。母亲去世后,我托同学从省城买回了一套保暖内衣,入殓时,放在了母亲身边。这是她儿给她买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衣服,可她却没能穿上,连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。
   母亲是个农村妇女,生来家境贫寒,也无富裕通达的亲朋。一生短暂,一生劳累。未闻四书五经,不懂乘除加减,只知道给人方便,盼儿女争气。可她终没能熬到儿女都过好的那一天。如今我上了大学,两个姐姐的光景也有好转,父亲做点小生意,日子一天天见好。可她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不要了。只在清明,过年的时候,我们给她烧几张薄纸,乞求她在另一个世界不再受穷,不再受苦。
   母亲给了我富于灵性的肉体,也给了我不屈于苦难的灵魂;让我感受了书本上学不到,老师也不会教给我的,人世间最美好、最淳朴、最原始、最真挚的情感。直到母亲去世后一年,我去上大学的时候,一个邻居拿了四百块钱给我,说在母亲去世前几天,他孩子生病住院借不到钱,母亲曾借给他二百块钱,现在他孩子好了,一定要加倍给我。农村人穷,但他们不在乎钱,只在意人情。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笔钱,也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。
   前几天,姐姐打电话说,家里的几十棵苹果树上的苹果被村里的孩子们偷光了,家里也没人吃,苹果树又占地,问我要不要把树砍了。我说算了吧,让孩子们吃吧,那树是母亲种下的,留着吧。我小时侯偷了邻家的苹果,被人家拉去见母亲,母亲一气之下就种了几十棵苹果树,让我有吃不完的苹果,也给了我无声而深刻的教育。
母亲走了,在她平淡的一生中,没有耀眼的光环,没有辉煌的成绩。悄悄地来,在承受了过多的苦难与痛楚之后,又带着满腔的遗憾悄悄地离去。我深深地爱着母亲,爱着她的善良淳朴,爱着她的平凡无声,爱她在困难中的坚强不屈,爱她在贫困时依然周济他人。我是她的种儿,也是她的骄傲。她用一生的心血,在那个贫困的小山村里,供应出了第三个大学生。
    母亲塑造了我坚强不屈,桀骜不训的性格,也给了我大度厚重、与世无争的秉性。一切困难和压力我都可以超脱,却永远无法走出失去母亲的阴影。在人生的道路上,我踏着坚实的步伐前进,却带着太多的沧桑与暮气。冷酷的心常常肆无忌惮地游离,总是在某一个漆黑的夜晚或残阳如血的黄昏,久久回味那苦难的日子里,与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
我不相信人死了会上天堂会下地狱,也不相信母亲会变作苍茫的天宇中一颗平凡的星星。在无穷的宇宙里,我找不到母亲的身影,不知道她在哪里,也许母亲只在她儿的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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